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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前401年,东周都城洛邑的宫殿里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老周天子周威烈王刚咽下最后一口气,一位中年男子身着素服,在文武百官的跪拜中,勉强坐上了那把早已失去往日威严的天子宝座——他就是姬骄,后来的周安王。
没人能想象,这位新天子的一生,没有君临天下的豪情,没有扭转乾坤的壮举,甚至连保住周王室最后一点体面都难如登天。他在位26年,亲眼看着诸侯争霸愈演愈烈,看着旧的秩序彻底崩塌,看着周王室一步步沦为诸侯眼中的“摆设”,而他,只能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,在乱世中艰难维系着一个名存实亡的王朝。
姬骄继位的时候,东周已经走过了近400年的光景,早已不复西周的鼎盛。他的父亲周威烈王,在位时就已经无力约束诸侯,甚至在公元前403年,被迫册封韩、赵、魏三家为诸侯——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“三家分晋”,标志着春秋时代的结束,战国时代的正式开启。而姬骄接手的,就是这样一个“烂摊子”:周王室的直辖领地,只剩下洛邑周边一小块,人口稀少,兵力薄弱,连养活王室众人都有些吃力;而外面的诸侯,个个野心勃勃,互相攻伐,谁也没把周天子放在眼里。
刚继位的姬骄,其实也想过做点什么。他登基第一年,就遇到了秦国伐魏的战事,秦军一路打到了魏国的阳狐(今山西垣曲附近),这是秦国开始试探性东扩的信号。紧接着第二年,韩、赵、魏三家联手,攻打楚国,一直打到了楚国的桑丘(今河南新蔡一带);与此同时,郑国也趁机围攻韩国的都城阳翟(今河南禹州),中原大地,战火纷飞,民不聊生。
姬骄站在洛邑的城楼上,看着远方传来的战火消息,满心无奈。他没有兵力去调停,没有财力去安抚,甚至连发出一道能被诸侯听从的命令都做不到。此时的周王室,就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,随时可能被诸侯争霸的巨浪打翻。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紧闭城门,守好自己那一小块残破的王畿,祈祷战火不要烧到洛邑来。
继位第三年,洛邑附近发生了一件怪事——虢山(今河南三门峡境内)崩塌,山石堵塞了黄河河道。在古代,人们都认为“山崩河壅”是上天示警的征兆,预示着政局动荡、天下大乱。姬骄得知消息后,忧心忡忡,连忙派人举行祭祀仪式,祈求上天保佑。可祭祀归祭祀,乱世的脚步,从来不会因为一场祭祀而停下。这一年,周王室内部也出现了动荡,王子定因为争夺王位失败,被迫逃到了晋国,这无疑又给风雨飘摇的周王室,添了一笔麻烦。
姬骄在位的前几年,几乎每年都有战乱和动荡。第四年,楚国围攻郑国,郑国人为了自保,杀死了自己的国相驷子阳,折射出小国在大国夹缝中的挣扎与无奈;第五年,发生了日食,更让天下人觉得“天有异象”;也是在这一年,韩国发生了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——聂政刺侠累。
侠累是韩国的国相,和另一位贵族严仲子结下了仇怨。严仲子为了报仇,找到了当时有名的勇士聂政,想请他刺杀侠累,还送了聂政百镒黄金,为他的母亲祝寿。可聂政却拒绝了,他说:“老母在,政身未敢以许人也!”在那个乱世,刺客大多为了钱财奔波,而聂政却把“孝”放在第一位,这份坚守,让严仲子也无可奈何。
直到聂政的母亲去世,他才想起严仲子的托付,决定为知己者死。一天,聂政独自闯入侠累的相府,面对众多卫兵,他毫不畏惧,直冲到侠累面前,一剑将其刺杀。为了不连累自己的姐姐和严仲子,聂政又用刀划伤自己的脸,挖出眼睛,剖开肚子,当场死去。
韩国人把聂政的尸体暴露在集市上,悬赏找人辨认,可始终没人认识。后来,聂政的姐姐聂嫈听说了这件事,不顾危险,赶到集市上,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弟弟。她对着尸体痛哭,大声说道:“这是轵深井里的聂政啊!他之所以自残,是怕连累我,可我怎么能因为害怕被杀,就埋没了弟弟的名声呢!”说完,聂嫈也死在了聂政的尸体旁。
这件事传到洛邑,姬骄听说后,感慨万千。在这个礼崩乐坏、人心浮躁的时代,聂政姐弟的“孝”与“义”,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微光,让他看到了人性的光辉。可感慨归感慨,他依然无力改变什么——就连这样一件震撼天下的侠义之事,也只能成为诸侯茶余饭后的谈资,丝毫影响不到他们争霸的脚步。
姬骄在位期间,最受争议的一件事,就是册封田和为齐侯,默许了“田氏代齐”的事实。这件事,还要从齐国的内乱说起。齐国原本是姜子牙的后代建立的国家,可到了战国初期,齐国的大权已经落到了田氏家族的手里。田和是齐国的国相,他野心勃勃,在公元前391年,把齐国国君齐康公放逐到了海上,只给了他一城之地作为食邑,自己则成为了齐国实际上的统治者。
田和虽然掌控了齐国,但没有周天子的册封,他的地位就名不正言不顺,得不到其他诸侯的承认。于是,田和派人带着厚礼,来到洛邑,拜见姬骄,请求姬骄册封他为齐侯。
姬骄看着田和送来的厚礼,又看着田和强大的势力,陷入了两难。他知道,田氏代齐是篡位之举,违背了周朝的礼制,可如果他不答应,以田和的实力,很可能会直接攻打洛邑,到时候,周王室就连这最后一点残破的领地都保不住了。权衡利弊之下,姬骄最终还是妥协了——公元前386年,他正式册封田和为齐侯,承认了田氏在齐国的合法地位。
这件事,被后世很多史学家批评,认为姬骄的妥协,进一步破坏了周朝的礼制,加速了周王室的衰落。可只有姬骄自己知道,他的妥协,是无奈之举。在那个诸侯势力远超周王室的时代,周天子早已没有了“天子”的权威,只能在诸侯的夹缝中苟延残喘,能保住自己的性命、保住周王室的存续,就已经是万幸了。
就在“田氏代齐”的同一年,楚国也发生了一件大事——楚悼王任用吴起进行变法。吴起是战国时期著名的军事家、政治家,他来到楚国后,进行了一系列改革:整顿吏治,废除了那些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的贵族,加强了中央集权;改善财政,鼓励农民耕种,增加国家的粮食储备;加强军事力量,训练士兵,提高军队的战斗力。
在吴起的变法下,楚国迅速强大起来,南平百越,北灭陈、蔡等国,还大败魏国,成为了当时诸侯中的强国。姬骄听说楚国的变化后,心中五味杂陈——他既羡慕楚国的强大,又担心楚国强大后,会对周王室不利。可他依然无能为力,只能默默关注着楚国的发展。
可惜,吴起的变法,触动了楚国旧贵族的利益,遭到了他们的强烈反对。公元前381年,楚悼王去世,旧贵族们趁机发动叛乱,用乱箭射死了吴起,还废除了吴起的所有新政。楚国的变法,就这样以失败告终,原本有望统一六国的楚国,也因此错过了发展的最佳时机,最终被秦国所灭。
姬骄看着楚国的兴衰,心中充满了惋惜。他知道,变法是强国的唯一出路,可在那个旧势力强大的时代,任何改革都注定艰难。而他自己,连改革周王室内部的能力都没有,更别说帮助其他诸侯变法了。
在位的最后几年,姬骄的身体越来越差,而天下的局势,也越来越动荡。公元前376年,韩、赵、魏三家联手,将徒有虚名的晋国国君俱酒废为平民,瓜分了晋国仅有的一点领地,曾经称霸春秋的晋国,彻底名存实亡。
晋国的灭亡,给了姬骄沉重的打击。他知道,晋国的今天,很可能就是周王室的明天。就在这一年,姬骄一病不起,最终在洛邑的宫殿里去世,享年不详,死后谥号为“安王”,意思是“守礼安份”——可这个谥号,更像是一种讽刺,他守的不是周朝的礼制,而是自己的性命;安的不是天下,而是自己那残破的王畿。
姬骄死后,他的儿子姬喜继位,是为周烈王。可周烈王继位后,周王室的处境并没有好转,反而越来越衰落,最终在公元前256年,被秦国所灭,周朝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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